看完《如懿传》前十集,还暂无感觉。唯一觉得有些心痛的,是这几天被舆论开了群嘲的周迅。

舆论嘲笑她44岁还强行努15岁少女,嘲笑她为了少女颜打多了玻尿酸,嘲笑她已经在大屏幕上说了四十几年、到了现在才被挤兑听完出戏的烟嗓。

但这有什么好嘲笑的?!

今时今日冷嘲热讽、幸灾乐祸的,跟当初,40岁的周迅出演《红高粱》,那些赞叹、吹捧她扮15岁的九儿“少女感”十足的,基本还是同一届观众吧!并且,《如懿传》拍摄时是2016年,跟《红高粱》开机实际上就隔了三年不到。同一个战绩彪炳的影后,翻红还是被吊打,只是取决于她还能不能看上去像15岁少女?

也难怪“少女感”几乎成了所有华人女明星的心魔!这真是娱乐圈最悲凉的悖论。当一个女演员20几岁刚出道时,为了证明自己有演技、有追求、敬业,她们会刻意选择变丑、扮老、发神经的角色,去展现表演的层次;但当她40几岁,被证明了咖位、奖项、演技之后,或者单纯就是年纪大了之后,她们努力追逐的,反而只想证明自己是神仙水少女,少女颜、少女臂、少女腿泡在福尔马林里30年不变,甚至还能扮演那些货真价实20岁女明星的妹妹。

真的,成名女星几乎都试过出演年龄差距巨大的水灵灵少女,只不过有的被打脸之后快速收手,没形成话题;有的本身不够红角色扮演之羞耻度爆棚,话题度不够而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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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时,她们能成功,像这两天刷屏的周慧敏一样,大大小小的标题都是诸如《51岁周慧敏细腰长腿秒杀少女》,明明是一场演唱会,但没人关注她唱了什么,大家只感兴趣,51岁的她作AKB48同款的少女打扮,美过真少女。

有时,用力过猛,就会变成噩梦。譬如台湾富商、古龙先生挚友西门大妈杨钧钧。她自己掏钱把古龙小说拍了个遍,亲自出演永远的第一少女女主角。不知道跟她表演鸳鸯戏水、还要表现出神魂颠倒的男主角,当时的内心在想什么,只是感觉生存何等艰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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诚然,我朝老中青三代男性对于女星甚至女性的审美始终是统一的:年轻、漂亮!好掌控!在这个基础上,才有细分类别的延伸。比如,喜欢妩媚、纤细、惯于撒娇的扬州瘦马,又或者喜欢看上去清纯贞洁宜室宜家的白莲花……真的,几乎每一款,你都能找到一个流量小花对应。而某些成名大花则要削足适履地让自己永远符合这种审美。

这种男权、病态的审美,甚至不自觉地影响了女性。就像古代的婆媳关系,夫家重男轻女,死命欺负媳妇必须生儿子;媳妇吃尽苦头生了儿子当了婆婆,也会死命维护这得来不易的权威——在只喜欢“少女感”的市场里待久了,女观众、女明星自己也被同化,非常自觉地以“少女感”为荣,以年龄感为耻。

他国50岁以上女星还有很多选择,甚至出现了专门类别的“老妞电影”。我国40岁女星能不能走下去,已经要靠搏命。

想起某著名中年女明星,每年据说要花上千万的营销费用四处投放,让媒体盛赞自己“冻龄”、“少女感”十足、上至德高望重中老年下至刚出道的青少年都爱她爱得要死要活……为此,除了秘而不宣的保养方式,所有小姑娘喜欢玩儿的东西,她都兢兢业业地在玩儿。看起来,她真的就是一个男人都喜欢的“傻丫头”。实际上,这位女明星早已富可敌国、偶尔拍电影上节目也就是玩儿票,她那么乐此不疲地买营销,只能说,她真的很在意“少女感”这件事。

如同电影《饺子》,如果真的有一种食物能让人重返20岁,那无论这食物多么邪门,想必现实中这位女明星,也会毫不犹豫地吃下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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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接受年龄,展现一个年龄本身的魅力和美好,有什么好羞耻的呢?更何况,那些试图重现十几岁小姑娘的女明星,大部分都颜值在线,碾压同年龄段甚至往下十岁的艺人都没问题。但就是因为一直被恭维青春不老,就格外难以接受自己已跟二十年前不同。被执念控制,变得焦虑、偏执,放弃自己最有优势的部分(诸如经验、专业、熟龄之美),去跟一茬又一茬的后起之秀拼年龄短板,一不小心就破掉半世英名。

大概姚晨是第一个坦然公开承认女明星中年危机的女明星。39岁生完两个孩子,原本如日中天的她,却走到十字街头:“适合我这个年龄段演员的戏越来越少,我的事业已处于十分尴尬的境地,总结起来就是一个字:丧”,20分钟的演讲,她数度哽咽,泪目。

她没有想尽办法突破吗?有的,然而即使以她的咖位、资源,尝试拓宽戏路角色扮演之羞耻度爆棚,结果新作品、新角色也依然并没有让大众熟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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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同样在年轻时候做惯了女神,一样身在喜欢小花旦新鲜面孔的娱乐圈,欧美女明星却没什么做少女的执念。美剧、电影里的女明星一般都会演跟自己年龄相近的角色,可能会因为角色需要扮老、扮丑、扮外星人、扮怪兽……但没有人刻意要在中年之后再去演幼齿萝莉。

萝莉有萝莉的美,成熟女人有成熟女人的美,上了年纪的女人,也有岁月赋予她们的风韵与慈悲。形象管理当然是女明星的基本功课,她们折腾起自己也从不手软,麦当娜依靠惨无人道却从不间断的健身、以及最前沿的医美科技,保持着女王神话。我们都爱的Carrie Bradshaw——莎拉·杰西卡·帕克,跟她戏里宣称“从不进健身房”相反,戏外的她健身健到脂肪全无连脸上都只剩下肌肉……但她们想要的是好看,不是重返16岁。

写《北京女子图鉴》连载第六话的时候,我采访了海内外许多整容医生。那些身在纽约、洛杉矶的名医说:女明星来找他们,主要是祛皱和拉紧,因为不想出席活动的时候看起来很憔悴,大部分都会特别强调“要自然、不要过分”,所以很多知名女明星看起来容光焕发的同时,眼角细纹也一点不少;而国内的名医则说,女明星来返修时则是拿着自己全盛时期的照片(女路人也是拿着女明星最嫩时期的照片),对医生说:照这个给我调,不能显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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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受年龄的变化,并在每个年龄段都美出气势的典范,还是法国女人。

62岁时,伊莎贝尔·于佩尔在《她》里演了一个复杂的角色:她是杀伐决断毫不手软的商界女强人,勾引邻居时又自然露出怀春少女的情态——她因此收获包括金球奖在内的18座影后奖杯,皱纹和枯瘦丝毫不能削弱她的美和强烈个性,“我们总是谈论女演员的悲剧命运。不是电影扼杀了她们,而是生活……难道你认为,作为女演员就得始于15岁,终于20岁吗?”,能说出这样的话,到65岁还保持着这样旺盛的创造力和表现力,展现得体和优雅的美,多棒啊!!

层出不穷、日新月异的医美手段让肉身保鲜变得容易,然而人类对于审美的复杂感受,又岂是胶原蛋白、平滑皮肤所能覆盖?

我们并不想看到的每一张脸,都是18岁宅男在电脑前暗戳戳舔屏的样子。而这个世界,其实也慢慢和女明星们误会的样子不一样了。

能够坦然谈论选择单身只是感到舒适的俞飞鸿,起起落落多年、60多岁还能重获影后的惠英红,包括成熟女子力爆棚的袁泉,这些被热议、被品牌追捧、悄然翻红的女明星,足够说明,现在已经有不容小觑的市场在认可女性优雅变老、认可女性在不同时间可以拥有不同魅力。

是,女明星追求“少女感”也并没有什么好讥嘲的。站着说话不腰疼,想要靠一己之力突破整个市场的偏见,需要螳臂当车的勇。但,作为普通观众,对女明星、对同类,少一些年龄羞辱,在恭维青春不老之外,更愿意恭维她的智慧、她的自然,并也坦然接受自身的衰老与变化,可以靠健身和医美保持状态恒佳,但绝不为了讨好任何人而强撑鲜嫩。我们所在的世界,应该会逐步好起来吧?

演戏的各位,和吃瓜看戏的各位,请一起加油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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特别喜欢去年意大利VOGUE的这个封面⬆️

封面女郎劳伦·赫顿说:

60岁女人怎么了?照样迷人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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