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了这么多版Holmes,不知道你有没有过这个疑惑:Sherlock虽然一会是夏洛克,一会又是歇洛克,但是Holmes却很少不叫福尔摩斯的。

没有道理啊,Hawking叫霍金,Hogwarts是霍格沃兹,H打头的明明姓霍才是主流,Holmes怎么到中国就投胎姓了福?

难道是福建人干的?

刚好福建还真出过一个大翻译家林纾,于是就有网友把锅甩给了林先森。

一、不懂外语的传奇翻译家林先生

上了没上历史课本的亏,大多数人听说过严复,却未必知道有个当时与之齐名的林纾。

康有为写过首诗,「译才并世数严林,百部虞出救世心。」这个林说的就是福州人林纾,字琴南,大翻译家。

林纾的伟大成就除了翻译了一百多部世界名著外,还在于——他用实践证明了,搞翻译的,不一定外语就好。要说他自己,其实是一个外国大字都不识。

所以他的翻译一般是这么来的:先找几个懂外语的好手,给他口译故事,林老师边听边改,有时候写得比香港记者还快,「口述者未毕其词h开头的姓,而纾已书在纸,能一时许译就千言,不窜一字」。

钱钟书曾经很感慨,「在翻译时,碰到他认为是原作的弱笔或败笔,不免手痒难熬,抢过作者的笔代他去写。」这个「抢」字惟妙惟肖,评论家给这种翻译起了个名字,就叫「豪杰译」……听着匪气十足。

不过,火是真火。林纾翻译的《巴黎茶花女遗事》,融入了亡妻之痛,火得一塌糊涂,严复看后说过「可怜一卷《茶花女》,断尽支那荡子肠」。

老实说,就凭这种跟作者抢故事的劲,林先森完全有把福尔摩斯这个头衔发配给Holmes的潜质。只不过,他的出手还是晚了几年。

下面换个姿势,撸一撸——

二、Holmes在中国的早期圈粉史

对于现在追Holmes的人来说,这可能是个难以置信但是无疑值得庆幸的事情:一百多年前,Holmes居然在柯南道尔笔下诞生没几年,就被中国人看上了,虽然那时候没有微博没有推特。

1896年9月到1897年6月,维新变法的宣传阵地《时务报》上,第一次发表了四篇Holmes探案小说:《英包探勘盗密约案》《记伛者复仇记》《继父诳女破案》《呵尔唔斯缉案被戕》,译者是《时务报》的英文编辑张坤德,这几篇小说在其他刊物上又译作《译歇洛克呵尔唔斯笔记》《译滑震笔记》《新译包探案》等。

嗯,这时候Holmes,还是姓H的,华生么,听起来倒是没走样,就是滑震。

张坤德的翻译,从剧透的标题到叙事都很有传统小说的味道,书名里的「包探」,在后来不少译本里还在用。「包探」是个职业,又叫包打听,在当时其实是个新兴职业,也就是上海租界里,警务处下面巡捕房里的专探消息、搜集线索、 协助破案的侦缉群体。当然,这个工种也是从西方引进的,岗位要求有点类似本土产的捕快。

西国有所谓包探焉,凡一切幽隐难明之事件,离奇诡异之案情,一经包探之手,无不立破者。

中国向无包探,旧有者惟捕役。

——《清末时事采新汇选第六卷》

1901年,黄鼎、张在新合译了七个短篇,并且在次年整理成《议探案》出版。里面的Holmes成了休洛克·福而摩司;而Watson则翻译作华生,已经快要跟现在的翻译接轨了。

1902年,上海文明书局出版《续译华生包探案》,收了七个故事,署警察学生译,Holmes已经完完全全成了福尔摩斯了。

1904年至1906年,周桂笙、奚若合译出版了《福尔摩斯再生案》,由小说林社刊行。

1916年,程小青、刘半农等人合译的《福尔摩斯侦探案全集》由中华书局出版,这个版本是当时翻译的集大成者,小说自5月初版,3个月后就再版,「20年间共印行了20版」,流传甚广,福尔摩斯的译名也由此深入人心。

☝ 中华书局1916年版《福尔摩斯侦探案全集》仿真本封面

☝1916年中华书局出版《福尔摩斯探案全集》中的《荒村轮影》

这么说来h开头的姓,把H整成福的人,最早是黄鼎和张在新。细说起来,这个黄鼎倒很可能是福建同安人,所以,Holmes姓「福」,看来还是受到了胡建人的影响。

不过,黄鼎虽然籍贯胡建,但是人家20岁左右到美国留学,后来又在上海搞翻译,这个「福而摩司」,倒不一定是黄先生有口音,而很可能是他故意为之的。

是对福建话爱得深沉(不过有胡建人表示他们只会把f的音发成h的音,不会倒过来),抑或是觉得「福」这个字很受大家喜欢?

可惜这个「福」并没有怎么眷顾黄鼎,黄先生后来投身社会活动,于1912年在美国街头遇刺身亡。

☝《歇洛克奇案开场》封面

至于开头说到的林纾呢,他确实和杭州人魏易在1907年合译过《歇洛克奇案开场》,小说也在1914年出版(一说1908年4月初版)。不过年代,毕竟比黄鼎、周桂笙等人还是要晚一些。

福尔摩斯的名声传得非常快,甚至马上被时尚的刘鹗引进了自己的小说《老残游记》中。小说1903年开始在《绣像小说》发表,至十四卷中止,后来约在1905年九月到1906年秋重新补全至二十卷,连载于《天津日日新闻》。

书的第十八回,老残已经被叫做福尔摩斯了:

你想,这种奇案,岂是寻常差人能办的事?不得已,才请教你这个福尔摩斯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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